凡煙小說

第11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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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調查, 從1915年到1918年,短短幾年間, 你們格威集團就接到了價值將近十三億美元的訂單,銷量足足增長了十倍!而且在整個戰爭期間, 格威集團支付給股東的紅利, 價值達到了原股票價值的四倍, 這些可都是事實?!”

奧利弗知道自家的賬本肯定早就被查個底朝天了,不做任何辯駁, 直接沈聲回道:

“是。”

“奧利弗.格威先生, 你畢業於西點軍校,並曾於1906年至1911年服役於美國陸軍,軍銜至上尉。這些年來你一直同軍中不少軍官關系密切,其中與你曾經的上級麥威爾上將交往尤甚。我們查獲到了你公司一位經理的書信,信中寫到麥威爾將軍1932年的時候曾到土耳其的總參謀部推銷格威集團的武器彈藥。這些,是否屬實?!”

縱然心中暗罵了聲豬隊友並決定回芝加哥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讓那經理卷鋪蓋走人,奧利弗也還是需要繼續維持住自己的鎮定:

“沒錯,麥威爾將軍曾經到訪土耳其參謀部的時候, 與土耳其軍方聊到了武器裝備的問題,被土耳其方問到美國哪家軍工企業的產品優良時是有推薦過格威集團的產品,不過這好像算不上什麽違法行為吧?況且格威集團的產品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大家也都很清楚,就算麥威爾將軍不提,難道土耳其軍方就會不知道嗎?”

此言一出, 會場的氛圍有些改變, 充斥著眾人的低聲議論, 原本咄咄逼人的調查委員會勢頭似乎也被叫停。

就在這時,身為委員會主席的奈伊厲聲痛斥道:

“表面看來是不違法,但比起作為一個軍人,麥威爾將軍的這種行為倒更像是個商人!這不禁讓人懷疑,軍隊是不是已經成為了你們這些軍火制造企業攬活的掮客![1]”

聽了這話後,議論聲更甚,調查委員會一方的氣勢又再度上漲。

奧利弗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用眼角的餘光冷冷地瞥向奈伊,然而視線僅僅在奈伊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便轉向了奈伊身旁坐著的助理多米尼克。

今天一進入聽證會大廳他就註意到了奈伊身旁的多米尼克,記得四年前他曾經對這個年輕人說過比起當律師你更適合去當政客,如今還真的是投身政界了啊,而且在爬得相當快的同時還能擺正自己的位置。

他註意到了剛剛在奈伊開口前,多米尼克悄悄湊到奈伊耳邊說了些什麽。

“這裏還有充足的調查證據顯示,格威集團前幾年向德國出售過飛機和相關裝備,你們幫助了德國納粹黨重整軍備!”

直接被扣上了同德國納粹黨勾結的帽子,縱使知道這個時候無論怎麽辯駁都會處於不利地位,但奧利弗還是得發聲:

“那些飛機是為了商用而非軍用,從收到訂單到德國最終收貨,走的都是正規流程。”

一聽這種狡辯的 ,奈伊當即便厲聲反駁道:

“笑話!你們同德國購買方經歷了這麽多場談判,難道就絲毫沒有察覺到德國購買飛機是出於軍事目的嗎!”

……

一上午的聽證會最終在調查委員會的兇猛攻勢下結束了,奈伊也在最後做了陳詞總結:

“我們委員會每天都在見證,總有一些人在極力為他們的卑劣行徑進行狡辯,他們除了在世界各國招搖撞騙,致力於把世界拖入戰爭以從中漁利之外,其他的什麽也不做![2]”

最終,調查委員會也表示這場調查會繼續進行下去,要揭露出軍火商們的所有罪惡行為,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當宣布今天的聽證會結束時,奧利弗和艾琳隔空交換了個眼神,接著艾琳便對身旁的三個孩子交代,讓他們自己先回公寓去,司機已經安排好了。

走出大廳,奧利弗和艾琳一同走向了其他幾位今日一同出庭受質詢的此刻正吵吵嚷嚷討論著的軍工業巨頭們。

“幾位,要吵咱們也得換個地方啊,在人家的地盤就這個樣子豈不是被看笑話?”奧利弗閑庭信步地走到幾人中間。

伯利恒造船公司的董事長憤懣地嘆了口氣,“格威先生,今天你也看到了,奈伊那幫人這次是非要置咱們於死地不可!”

“是啊,所以,現在咱們這群死亡販子得抱成一團來反擊他們才行啊。”奧利弗嘴角勾起一絲帶著幾分狠戾的笑意。

艾琳也在一旁微笑著說道,“下午茶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了,不介意的話就一起來吧。”

……

而另一邊,離開剛剛的大廳後,阿麗莎卻是趁著米蘭達和弗雷德裏克去洗手間的功夫,獨自去找了多米尼克,從那混蛋走出大廳後他就一直在盯著他。

“你……你,等一下!”阿麗莎小跑著才追上前面那幾個大男人,氣喘籲籲的。

多米尼克和身旁的兩個同事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向她。

“小姐,你不直接喊我的名字來讓我停下,是忘了我的名字嗎?那麽再自我介紹一次,我叫Michael(米迦勒),記住了嗎?”多米尼克笑得一臉紳士。

旁邊的兩個同事忍不住笑出了聲。

本就跑步跑得臉頰通紅的阿麗莎這會兒被氣得臉漲得更紅,瞪大了眼睛吼出這人的名字:

“多米尼克.莫爾斯!”

“嗯,我在呢。”多米尼克點了點頭,接著對身旁的兩個同事交待道,“你們先走吧,跟奈伊先生說一聲,我被一個女中學生追著討教問題,幫她解答完後就來。”

兩個同事笑得更歡,拍了拍他的肩膀後,便離開了。

此刻這處走廊裏只剩對峙著的二人。

阿麗莎也不跟他廢話,直指道:“你昨天是故意接近我的對不對!是故意耍我的對吧!你這個居心叵測的陰險男人!”

“聽你這麽形容,感覺我像是個用心險毒的大惡人似的。”多米尼克一臉我好冤枉的神情,耐心說道,“你仔細想想看,昨天咱們倆之間說過的每一句話,我有從你嘴裏套過什麽話嗎?”

仔細把昨天所有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後,阿麗莎發現貌似還真沒有,但是……

“但是你昨天說了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你是不是想故意借我之口,讓我把你說的那些話告訴我爸爸,好誤導我爸爸的思路!”阿麗莎指著他控訴道。

多米尼克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誒,小姐,你也太小看你父親了吧,誤導他……我自認為我還沒這個本事。不信你把我說的那些話告訴你父親,聽聽他是怎麽說的。”

阿麗莎反而被她這種詭秘難測的態度給弄懵了,但是有一點她確信無疑,這人是敵方陣營的,他肯定會想辦法做出各種對父親不利的事情。

“我承認,這方面我確實不怎麽聰明,你們那些曲曲拐拐的心思我搞不懂,但是你欺騙了我這件事是確確實實的,你別想賴!”阿麗莎在待人接物上的思維一向是直來直去,這樣反而不會輕易被對方帶偏,忘了自己的來找他的初衷。

可多米尼克偏偏就擅長詭辯:

“你又沒問過我是不是調查委員會的人,我更是從來沒說過我不是調查委員會的人。”

“可你說你只是個在華盛頓工作的小職員!”

“對啊,我確實只是政府裏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你沒看今天的聽證會上,身為一個小助理的我連發言的資格都沒有嗎,就是坐那兒給上司遞遞資料,順便充當背景板。”

阿麗莎此刻簡直被氣到渾身發顫,大腦都快轟鳴起來了,“但是無論怎樣你接近我的時候就是故意瞞著你的真實身份來欺騙我!”

“你看你又繞回到最初的問題上了。”多米尼克一臉的你可真難辦,漫不經心地說道,“你不是不怎麽善於言辭嗎,對著你喜歡的小男生時也是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怎麽到我這兒就口齒伶俐了,肺活量也不小。”

他沒想到自己這句話徹徹底底把阿麗莎激怒了,並使他遭遇了他完全沒料到的後續發展——他,被她打了。

只見氣急的阿麗莎直接一拳揮了出去,正中多米尼克的鼻梁骨!

“嘶……”

“嗷!”

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的多米尼克捂著自己的鼻子倒抽了口冷氣,還好沒出血,隨即又遮著鼻子問向另一邊痛叫著的阿麗莎,“被打的人是我,你叫什麽啊?而且叫得比我還響。”

阿麗莎捂著自己疼到紅腫的小拳頭,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打人: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你我也疼啊。”

多米尼克雖然心裏腹誹了句“那你幹嘛還動手,不會打人的話就別瞎出手”,但既然被這小姑娘用物理學懟了,他自然也要用物理學懟回去:

“我雖然大學是學法律的,但我中學時候理科也是全A的好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雙方受力位置的硬度不同啊!不然拿雞蛋去撞腦袋,為什麽是雞蛋碎了而不是腦袋開花啊。”

阿麗莎雖然痛得淚眼婆娑,但還是不屈不撓地回擊,“傻子才會去拿腦袋敲雞蛋!腦子肯定就是被這麽敲傻的!而且,跟我的手相比,你的鼻子才是那傻腦殼吧!”

“別管究竟是你的拳頭硬還是我的鼻梁骨硬,但總歸是你動的手,是你襲擊了我吧,就憑剛剛這下我就能夠以故意傷害罪來起訴你。”多米尼克小心翼翼地按了下自己的鼻梁骨,嘶……這小泰迪看起來又慫又弱,手勁兒倒是還不小。

阿麗莎索性破罐破摔,“你起訴啊!你起訴去啊!你告訴法庭上的所有人,你,一個二十多歲的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被一個年齡十五歲零兩個月、身高一百六十二厘米、體重四十八千克的女生給打了,你只要不嫌丟臉就盡管起訴我去!”

看著眼前這小姑娘一邊哭著一邊堅持不懈懟他的樣子,多米尼克反而被氣笑了,笑得肩膀都在發顫。

而多米尼克笑得越歡,阿麗莎就哭得越兇。

就在這時,出了洗手間後便見妹妹沒影了的米蘭達也找了過來,看到眼前這副詭異的場面嚇了一跳,但還是二話不說,當即便上前把妹妹護在了懷裏,瞪著眼前的男人:

“你對她做了什麽!”

“不是我對她做了什麽,而是她對我做了什麽。”多米尼克邊說著,邊指了指自己紅腫的鼻梁,“喏,你妹妹的傑作。而且,她可不是被我惹哭的,是她自己疼哭的。”

說到最後時,腦中下意識地又浮現出了阿麗莎給了他一拳後反而捂著自己的手疼得直叫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當然,這只會讓阿麗莎此刻的悲憤指數更高,趴在姐姐的懷裏哭著喊道:

“我要讓克裏斯叔叔告他!”

簡直退化到了小蘿絲的年紀,一副受了欺負便表示我要告狀的樣子。

多米尼克並不在乎讓阿麗莎的悲憤指數再創新高,火上澆油道:

“如果你口中的‘克裏斯叔叔’是指克裏斯.布爾諾維奇先生的話……其實,他是我的老師,就連我的大學畢業論文都是經他之手過的呢。而且,因為老師的緣故,我幾年前也同你的父母接觸過。”

“你……!”阿麗莎氣得嘴唇都在打顫,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米蘭達則是直接氣勢強硬地對著多米尼克發出了警告:

“你,給我離她遠一點!不許再靠近她!不許再在她周圍出現!”

“OK,我這就離開。”多米尼克也不再多做停留,只是在擦身而過時,卻是不由分說地把自己的名片直接塞進了阿麗莎的外套口袋裏,“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作為讓女士哭泣的懲罰……你要是想罵我出氣的話,可以事先寫好稿子然後對著話筒一口氣念出來,啊,不對,是罵出來,我隨時恭候。”

大步流星地離開後,待到多米尼克和同事們會和時,卻發現大家看他的眼神……有點兒怪?

頂頭上司奈伊直接皺著眉頭問道:“多米尼克,怎麽回事,你怎麽突然流鼻血了?”

怔了一下後,多米尼克這才伸手摸了下,然後發現……還真被那小泰迪給打出血了啊!

有輕度暈血癥的他頓感不適,扶了扶一旁的墻壁,“抱歉,讓我先休息一下……五分鐘就好,不,還是十分鐘吧。”

……

入夜,格威家位於華盛頓的公寓——

“餵?”聽到電話鈴的米蘭達拿起聽筒接起,而在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後,驚訝後當即壓低了聲音,“你也太大膽了吧!居然往這兒打電話!萬一被我家裏其他人接到電話了怎麽辦!”

電話那頭的亞歷克斯卻是對此毫不在意,“如果是他們接到了,我就好好和他們問候咯,我又沒做什麽壞事,怕什麽。”

“但如果是我爸爸接到了這個電話,你就直接被他歸入對我有企圖心的黑名單中了,才不會管你是不是什麽挪威王子。”

“呵呵,這個時候你爸爸應該正為聽證會的事情煩著呢吧,我還是下次尋覓一個更好的時機來拜訪未來的岳父大人吧。”

“瞎說什麽呢你!”

“噓……你剛剛聲音大了,會被你家裏人聽到的。我現在就在華盛頓,在離你家公寓最近的一個電話局裏給你打電話,五分鐘後我們在你家公寓後墻拐角那兒見,好嗎?”

“你逃課來華盛頓了?!”米蘭達沒想到他居然跟來了,一時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心情,嘴上倒是先一步說道,“你明天趕快買最早的火車票回去,還有,我不去見你,你也別說什麽‘你不來見我,我就一直在這兒等著’之類的無聊幼稚話。”

亞歷克斯卻是不為所動,反而語帶笑意,自信滿滿地說道:“你會來見我的。”

“把你的迷之自信給我收起來!”

“嘶……秋天的晚上好冷啊……”

“少胡說八道了!你一挪威人還會怕這點兒溫度?”

而最終,五分鐘後——

“米拉,你要去哪兒啊?”正好走出自己臥室門的阿麗莎看到了披上外套要出門的米蘭達。

“沒什麽,出去逛一圈,一會兒就回來。”米蘭達快速回道就閃身出去了。

公寓外後墻拐角處——

倚墻而站的亞歷克斯看著手腕上的手表,待看到那身影終於出現時,笑得一臉乖巧,仿佛真的是夜幕繁星下等待著心上人的小王子:

“我就知道米拉你不會讓我等太久的。”

早就知道這黑王子的腹黑本性,米蘭達自然也不會輕易就被他的乖巧樣給蠱惑,一臉嚴肅地說道:

“如果你被記者拍到在這種敏感時期來華盛頓見我的話,會讓外界怎麽想,說不定會以為你們挪威軍方也和格威家有軍火交易呢。”

“放心,我很小心的,而且我們挪威王室大概稱得上是歐洲最低調的王室了,小報記者們不會對我感興趣的,估計不少記者都還不知道我目前在美國念書吧。”亞歷克斯讓她放寬心,別緊張,隨即又問道:“今天聽證會的情況怎麽樣?”

說到這兒,米蘭達也是愁上眉梢,忍不住嘆氣,“情況很不好,委員會的那些人恨不得把美國所有的軍火商都一網打盡,我爸爸更是成了他們集中火力攻擊的目標。”

今天在聽證會上,她看到父親被那些人那般兇狠張狂地各種質問,她心裏就憋著一團火恨不得上去跟那些人開撕……她就是看不慣她爸爸被那群人那樣對待,簡直像是一頭獅子被一群鬣狗圍攻。

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說出來後,亞歷克斯大掌包住她的手,溫柔而堅定地說道:

“既然你覺得你父親是一頭雄獅,那麽你只管相信他就好。曾經我有一次打獵的時候,帶著我的那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說過這麽一個故事,一群鬣狗追咬一頭獅子,但是最終獅子拖著一口氣逃脫了,結果後來,那些鬣狗就遭到了獅子瘋狂的報覆,最後被啃得渣都不剩。當然,我不是說你父親也是那麽心狠手毒的人,只是想說他不會那麽輕易就被擊倒,獅子之所以是獅子,正因為他把自己渾身所有的武器都打磨得無比鋒利並且在稱王的道路上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對於格威先生軍火生意上的事情,我一個外國人不做評價,但是單就格威先生這個人來說,我是很敬佩的,他的經歷我了解過,我認為他稱得上傳奇。”

緩緩聽著他的話,米蘭達終於露出了今天一整天的第一個笑容:

“亞歷克斯,謝謝你。”

“我說過的,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無論你需不需要,我都會一直陪著你。如果你需要,我就抱緊你,如果你不需要,我就站在一旁看著你,等你需要的時候直接回頭就好。”海藍色的眼眸中是醉人的深情,一如這片純凈的夜空。

米蘭達撇了撇嘴,笑著哼了聲,“哼,我媽媽說過,不要輕易相信男人嘴上的情話,男人全是大豬蹄子。”

“大……大豬蹄子?”亞歷克斯一頭霧水,他還真從沒聽過這種比喻,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還是微笑著接話道,“那你媽媽一定還跟你說過,如果遇到一個真正值得你去喜歡的好男人時,一定不要錯過,大膽地追求去就好。”

“你怎麽知道?”這倒是讓米蘭達有些驚奇了,這種話媽媽確實同她講過。

“因為我相信,像你媽媽這麽開明的女性肯定在既教你識別壞男人的同時,也會鼓勵你去勇敢追求好男人的。”

“嘖,嘖,這麽會拍馬屁啊。”

這時,亞歷克斯又笑瞇瞇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喏,現在好男人就在你眼前啊。”

米蘭達同樣笑瞇瞇的,只不過伸手捏住了他那快要翹上天的小鼻子:

“誒呀,不光嘴甜會拍馬屁,還這麽自戀啊,你個瞎臭美的黑心小王子。”

……

此刻,公寓書房裏——

“奈伊現在可算是深得民眾們的心了,估計不少報紙都要把他捧為正義使者了。”已經獲悉了明日一些大閱讀量報紙的文稿內容後,奧利弗冷笑著將面前這些傳真丟到了一邊。

今天雖然同其他軍工企業巨頭達成了一致,決定為了度過這次危機而通力合作,但是就目前的形勢而言,以奈伊為首的調查委員會是步步緊逼,疲於防守的他們節節敗退。

艾琳搖了搖頭,“不僅僅是報紙要把奈伊吹捧成正義使者,而是奈伊他自己就覺得自己是絕對正義的,勢要與邪惡的軍火商們戰鬥到底。”

“那就讓他沈浸在他的正義美夢中吧,一把匕首的刀鋒部分如果過於突出、過於尖銳的話,反而更容易被折斷。等著吧,等他被眼前的勝利沖昏頭腦的時候,就該開始自己作死了。”奧利弗的眼神在臺燈下晦暗中帶著一份淩厲。

對此,艾琳也是心有靈犀,“那麽,就是我們讓那些第三方人士朝我們靠攏的好時機了……”

“是指那些讓自己處於一種很微妙的位置好隨時可以傾向任何一方的人嗎!”門猛地被打開,阿麗莎突然闖進書房脫口而出道。

她原本想找父母說些事情,結果在門前站定時,剛剛好聽到了父母剛剛談的事情,下意識地便想到了昨天在圖書館前多米尼克對他說的那些話,然而沒多想就這麽闖進來了。

艾琳和奧利弗都被眼前的狀況搞得懵了一下,但很快便回過神來,交換了個眼神後,奧利弗看似平靜地開口問道:

“你還知道些什麽?”

意識到剛剛自己是不是莽撞了,但看到父母好像沒有怎麽生氣的樣子,阿麗莎也回憶著繼續說道:

“嗯……看看會不會觸碰到那些人的利益底線,尤其是那種不能擺在明面上來說的利益。”

聽完後,奧利弗卻是突然輕笑出聲,“麗莎,這些話,都是誰告訴你的?”

這些事情,他可不相信是他這滿腦子都是數理化的二女兒能想到的。

“是一個叫多米尼克.莫爾斯的男人,就是今天聽證會上,坐在奈伊先生旁邊的那個助理。”阿麗莎誠實地回道。

奧利弗當即皺起了眉頭,他在意的倒不是多米尼克的那些話,他更在意那小子什麽時候跟他女兒接觸上了,“你怎麽認識他的?”

“我……我跟他算不上認識,今天聽證會前,我總共就跟他見過兩次面。第一次是今年一月的時候在芝加哥的格蘭特公園,那次應該只是巧合;第二次就是昨天,在華盛頓圖書館門前,這次他是故意隱瞞他的身份接近我的,那些話也都是昨天他對我說的。”阿麗莎一口氣全都說完,當然,今天聽證會結束後她揍了他一拳的事情,就算了吧。

知道奧利弗一遇到這種事就會重點跑偏,艾琳也是當即拍了拍他的手背,讓他專註眼下最要緊的事情。

奧利弗也思路重回正道,清了清嗓子,“把那男人跟你說的關於這件事情的話,全都跟我說一遍。”

阿麗莎從小就記憶力驚人,當即便把多米尼克說的那些話基本上一字不漏地覆述出來了。

說完後,阿麗莎也好奇地問道,“對了,多米尼克他還說……爸爸媽媽,你們以前認識他,真的嗎?”

對此,奧利弗倒也不隱瞞,“嗯,他曾經是你克裏斯叔叔的學生,爸爸媽媽幾年前和他接觸過。”

“那他說的這些話……都是對的嗎?”阿麗莎又趕忙追問,她最初發現多米尼克欺騙她時,以為他是想通過她來傳話好故意誤導爸爸,但是現在看爸爸的態度,好像也不是這麽回事。

而奧利弗對待這個問題卻是沒有多談,只是輕飄飄地說道:“他的這些話……沒什麽錯。”

“那,他……難道是潛伏在調查委員會的臥底?”阿麗莎被自己的腦洞驚到了,既然多米尼克沒有別有用心地說謊,那他其實不是奈伊那派的?

看著女兒這副單純的樣子,奧利弗和艾琳無奈地對視了一眼……也不知道閨女這麽天天沈醉於科學的世界,沒一點曲曲拐拐的心思,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奧利弗也不打算多說什麽來給阿麗莎增加負擔,只是交待道:

“他不是什麽臥底,他確實是奈伊那邊的人……還有,你以後離他遠一點。”

雖然心中的困惑又被擴大,但阿麗莎還是怔怔地乖乖點頭,“哦,知道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快點睡覺去吧。”奧利弗拍了拍女兒的小腦袋,便讓她出去了。

待到阿麗莎走後,艾琳忍不住問道:“你覺得多米尼克他,究竟想幹什麽?說真的,我有點覺得,他像是奈伊的幕後軍師。”

“不,我倒覺得表面上是一副他為奈伊服務,奈伊使用他這麽個得力助手,實際上……哼,是他把奈伊當棋子使。說真的,這次調查委員會和軍火商之間的博弈,最終究竟誰輸誰贏,並不是他最在乎的事情。”奧利弗的眼神越發覆雜。

“為什麽這麽說?”

“這個年輕人,野心可是遠超常人,他很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而且他也夠精明,始終讓自己處於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說真的,我都有點兒欣賞他了,我二十三歲的時候心思還真比不上他這麽縝密……當然,也沒有他這麽可怖。”

談論完多米尼克其人後,二人也把話題引回了最初討論的事情上。

艾琳:“你覺得多米尼克所說的‘第三方人士’,和我們所說的,是一樣的嗎?”

“起碼有一位是相同的,比如奈伊再這麽肆無忌憚地鬧下去,很快就會坐不住的那位一直都只在口頭上表示支持的白宮主人……”奧利弗別有意味地笑了笑。

艾琳回以一個同樣的笑容,接過話道,“……那位可敬的總統閣下。”

……

聽證會結束後,初戰告捷的奈伊收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潮水般的賀信和電報,社會各界人士也熱情地對他發出了演講邀請。

《華盛頓郵報》也適時發表評論文章,表示民眾們反響如此熱烈是必然的,因為這次聽證會揭露了大量敏感問題,使廣大群眾對軍火問題有了更深的認識。但是,比較耐人尋味的是,通篇文章都是在客觀陳述事實,並沒有大力稱讚委員會的工作是非常出色的。

清晨,走在上班路上的多米尼克瞅了兩眼今天新出爐的《華盛頓郵報》上的這篇文章,這篇文章的撰寫者正是他昔日的老師克裏斯.布爾諾維奇。

多米尼克心中很清楚,老師他肯定是站在格威家那邊的。這篇文章寫得很妙,並沒有在這種全國民眾力挺調查委員會的氛圍中直接唱反調來為軍火商們辯護,而是以一種看似客觀陳述評論的態度,來一點點削減掉委員會身上目前被神化的正義光環。

而多米尼克其實最近還對一件事情感到不安,或者說是鬧心。

聽證會剛結束不還到半個月,作為奈伊的狂熱支持者,美國退伍軍人協會的立法委員約翰.托馬斯.泰勒便向奈伊提出了一個曾經被擱淺的議案——建議政府對戰爭期間企業獲得的非正常利潤征收95%的所得稅。

當時聽聞這個提議,多米尼克就覺得太激進了,直接要收高達95%的稅,不怕那些軍火商們聯合起來拼命啊!可偏偏奈伊對這個議案相當看好。

而來到辦公室後,他的上司奈伊先生就又給了他一個更大的“驚喜”。

“對國家參戰期間部分日收入超過一萬美元的人征收98%的所得稅,以此來消除戰爭利潤?”當看到文件上“98%”這個數字時,多米尼克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之前那位退伍軍人協會的立法委員提出的“95%”的稅就已經夠誇張了,結果現在,奈伊居然還想再提高,提到98%?!

而對於自己剛剛起草的文件,奈伊確實信心滿滿,“我打算上書國會,經國會通過後就這麽立法。”

“您幹脆直接建議國會和白宮,讓軍工企業國有化好了。”多米尼克忍不住撇了撇嘴。

正沈浸於自己偉大而正義事業中的奈伊卻是並沒有察覺到多米尼克這是在說反話,反而找打了知音般地宣講著自己心中的宏偉藍圖:

“沒錯,我的最終目的就是這個,在下一次戰爭在到來前,讓政府把所有的軍工企業國有化!”

雖然此刻多米尼克很想敲敲奈伊的腦袋再吼他一頓讓他清醒點,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只得用下屬勸藉上司的口吻耐心說道:

“先生,我覺得,既然聽證會已經大獲成功,那麽我們現在讓它發揮餘熱就好,眼下我們行事還是先收斂一點吧。”

正熱血上頭的奈伊當然不讚同,“為什麽,現在明明是最好的機會,我們應該一鼓作氣徹底擊垮那些罪惡的戰爭販子。”

事已至此,多米尼克也只得直言:

“可是您是不是也得顧忌一下總統閣下?”

因為美國一直實行的是“三權分立”的制度,出身國會參議院議員的奈伊倒真沒有多考慮過白宮那邊的問題:

“總統閣下?”

多米尼克點了點頭,認真說道:

“沒錯,您仔細想想看,自從調查開始,總統閣下都僅僅是在言論上表示支持我們的工作,但是並沒有對我們有過任何實質上的支持幫助。而且,您別忘了,總統他是民主黨的,而以您為代表的一眾委員會骨幹成員可都是共和黨的,現在你們幾位風頭出得太大,各大報紙頭版都少不了你們,作為目前執政黨的民主黨怎麽可能沒有點想法?而且,這次調查牽扯出了那麽多與軍火商有關系的政府官員,這已經觸及到政府的聲譽了。”

……

多米尼克原以為自己勸住了奈伊,讓他先暫時消停片刻,不這麽急功近利。

結果沒想到才過了一星期,十月上旬,奈伊便通過廣播向全美國人民發表講話,宣傳他的軍工企業國有化和征收巨額戰爭稅的想法。他在演講中表示只有這樣才能消滅好戰分子,這些措施如果得以實施,可以大大降低戰爭的慘烈程度。

在芝加哥的奧利弗聽了這番演講後……險些直接砸掉了收音機。

艾琳趕忙搶救下這臺收音機,調侃道,“別,這98%的稅一收,咱們家可就窮得不知道能不能買得起收音機了,這臺還是好好留著吧。”

奧利弗氣得直冷笑,“98%的稅?虧他能想得出來!他幹脆直接打開我公司的庫門,洗劫一空去得了!他也真不怕把哪個軍火頭子給逼急了,直接雇人去暗殺他,大不了大家一起同歸於盡。”

“其實你心裏樂開花了吧。”艾琳手指戳了戳他繃著的臉頰,似乎想戳出一個酒窩,“你一直在等著的,不就是這個時機嗎?喏,現在,反擊的時候到了。《芝加哥論壇報》那邊已經隨時待命,就等著您一聲令下了。”

“我去趟報社。”奧利弗當即起身,拿起搭在一旁的西服就要往外走,只是旋即又調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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